杜牧《清明》的确认与释疑,杜牧清明前因后果( 三 )


乐史之记与宋祁之词的释疑
谢文说:“乐史《太平寰宇记》卷九十昇州所记‘杏花村在(江宁)县理西,相传为杜牧之沽酒处’……笔者查核中华书局1999年影印《宋本太平寰宇记》和中华书局2007年王文楚点校本《太平寰宇记》,亦一无所获……可见,罗文以乐史《太平寰宇记》来推定北宋初年已将《清明》归于杜牧,难以令人信服 。”关于《太平寰宇记》的版本差异,《追踪论证》已有较为详尽的考辨,不赘 。“杏花村……相传为杜牧之沽酒处 。”正文见王文楚点校本第四册第1780页,校勘记见同册1802页 。谢教授“一无所获”,是否浏览太快?
谢文又疑:“若《锦缠道》为宋祁所作,情理上也讲不通,因为宋祁于1061年去世,田槩熙宁六年(1073年)三月编定《樊川别集》,如果宋祁见过《清明》,而于《锦缠道》下阕化用为:‘问牧童、遥指孤村道:“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 。”’同样博闻强识且编有《京兆金石录》的田槩焉能不知?”此疑未说田槩和宋祁的公私关系达到了什么状态 。只有具备一个前提:田槩对《新唐书》主笔宋祁有关杜牧的全部资料了如指掌,更对宋祁的全部创作一一过目,“田槩焉能不知”方能符合逻辑 。宋祁(见上图)括李商隐《无题》基于偶遇佳丽的趣味欣赏与情景需要,(见上图)括杜牧《清明》则是基于清明春游的趣味欣赏与情景需要 。宋祁涉及清明春游的《锦缠道》“醉醺醺”6句,12字见于杜牧《清明》 。南宋时期,刘过《村店(其一)》的“一坞闹红春欲动,酒帘正在杏花西”、马子严《归朝欢·春游》的“听得提壶沽美酒,人道杏花深处有”、张炎《杏花天》的“不教枝上春痕闹……谩遥指、孤村自好”,以及《风入松》的“却笑牧童遥指,杏花深处人家”,都一再将含有“杏花”“孤村”“深处”“酒”的《锦缠道》,视为关联“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宋祁词 。当然,宋祁(见上图)括杜牧《清明》的《锦缠道》,传奇色彩与艺术质量,远远不如他本人(见上图)括李商隐《无题》的《鹧鸪天》 。艺术上的整体平庸,应该是《锦缠道》没有出现在“宋人选宋词”之中的唯一原因 。
依据前述并参阅《追踪论证》,从杜牧的“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到韦庄诗的六字三韵,再到晚唐五代金陵民间的“杏花村……相传为杜牧之沽酒处”、宋祁的“醉醺醺、尚寻芳酒 。问牧童、遥指孤村道:‘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秦观的“空回首、烟霭纷纷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米芾的“牧童错指是孤村”、谢逸的“杏花村馆酒旗风”、何应龙的“杏花村酒家家好,莫向桥边问牧童” 。始于晚唐,终于北宋,《清明》诗语的传播踪迹班班可考 。关于秦观《满庭芳》词韵的“纷纷、村、魂”袭用杜牧涉及“杏花”的《清明》诗韵,除了《追踪论证》的证据之外,杜牧另诗七绝《杏园》可作新证:“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 。”秦观《画堂春》则云:“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杜牧身份就包藏在秦观的相关词语之中 。
关于《清明》的诗题、作者及文本传播
谢文说:“罗文以为诗题《清明》可能是由首句的前二字‘清明’摘录而成……众所周知,唐代诗人对诗题拟定已有高度自觉,更不用说宋人 。”奉答如下:
1.诗题涉及作品原态以及作品在不同渠道传播过程中发生的变异、增殖、耗损、记录、处理等问题,题为《杏花村》的可能性,《追踪认证》已有解释 。这里稍作展论:作为可能纸本传播和口头传播并行的《清明》,可能题为《清明》(《千家诗》),也可能题为《杏花村》(《锦绣万花谷》),也可能有诗无题(《古今合璧事类备要》),也可能同一个编者同时听到或见到两种诗题而选择其中一种 。例如《河岳英灵集》所载李白名诗《将进酒》传到敦煌,就被记录在三件手抄本上,两件题为《惜罇空》,一件无题无作者 。韦庄弟韦蔼也在《浣花集序》中说韦庄诗文迭经兵火之后,“唯余口诵者” 。谢文所谓“哪有前人依据后人‘将《清明》的诗题改作《杏花村》’之理”,显然不够了解唐诗流传的多样形态,只将可能多向度、多载体传播的《清明》,理解为纸质孤本的A传B、B传C的单线定点无文本变异传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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