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贲 鹦鹉曲·渔父

《鹦鹉曲·渔父》(原名《黑漆弩·渔父》)是元代文学家白贲所作的一首小令,选入《元曲三百首》 。乍看该曲是礼赞隐逸生活,实则是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 。说自己是个不识字渔夫实为对社会的愤激之语 。以下所描绘的自由自在的渔父生活,也可作如是观 。“算从前错怨天公”的“算”字,是习用的勉强承认的词 。“错怨天公”何事作者没有明讲,我们可推知其所怨乃是天公没有给他安排一个能够发挥才能的地位 。“甚也有安排我处”也并非从心里表示满意 。此处“甚”字,也是带有勉强承认的语气,实质是对天公的安排,极大不满,暗含着怀才不遇的怨愤 。这种情绪,在元代一般汉族文人中普遍存在 。当时,在民族歧视政策下,汉族文士多不能为国所用 。白贲自然亦然,只是作些地方小官,且为时短暂 。这支曲道出了当时一般文士共有的心声 。
 
原文
鹦鹉曲·渔父①
侬②家鹦鹉洲③边住,是个不识字渔父④ 。
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⑤江南烟雨⑥ 。
〔么〕觉来时满眼青山暮,抖擞绿蓑⑦归去 。
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⑧安排我处 。
 
注释
①鹦鹉曲:原名黑漆弩,后因本曲首句易名为鹦鹉曲 。
②侬:我,吴地方言 。
【白贲 鹦鹉曲·渔父】③鹦鹉洲: 。鹦鹉洲,在今武汉市汉阳西南长江中,东汉末黄祖做江夏太守,其子于此大会宾客,有献鹦鹉者,祢衡作《鹦鹉赋》一篇,洲因此而得名,此乃泛指 。唐代崔颢有句云“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
④是个不识字渔父:是个不认识字的渔翁 。父,对老年男人的称呼,同“翁” 。
⑤睡煞:睡得香甜沉酣 。煞,甚极 。
⑥烟雨:烟雾般的濛濛细雨 。
⑦抖擞:此作抖动、振动 。绿蓑:绿蓑衣,雨具 。
⑧甚也有:真也有,正也有 。
 
翻译
我家鹦鹉洲边住,咱是个不识字的渔夫 。驾一条小船出没在浪花里,江南烟雨中我酣然睡去 。醒来时,迎面是满眼青山,抖搂抖搂绿蓑衣,我回家去 。算来我从前错怪了老天,它却实在给我安排了个好归宿 。
 
赏析
在前选白朴《沉醉东风·渔夫》及冯子振《鹦鹉曲·农夫渴雨》的赏析中,都已提到了这支曲 。它在当时的文人中间,确实是名传遐迩的 。
 
小令起首两句的“自报家门”,便流露出一股英气 。曲中的“不识字渔父”,正是诗人的自托 。苏东坡说“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石苍舒醉墨堂》),杜甫说“儒冠多误身”(((奉赠韦左垂丈》),这里就让“渔父”持有百分之百的本色 。何以要选择“鹦鹉洲”作为居处呢?原来鹦鹉洲的得名,同东汉称衡在此作过《鹦鹉赋》有关,这在前选卢挚《蟾宫曲·武昌怀古》时已经说明 。称衡是历史上出名的狂士,调悦嵌崎,傲视公侯,就连他的《鹦鹉赋》,也是借题发挥,用以倾吐才士的不平 。借用这个地名,自有怀才不遇而又不甘与世合流的隐意 。这样,在“渔父”前还故意加上“不识字”三字的定语,其感慨和弦外之音,更是不言而喻了 。
 
三四两句,活画出一幅渔父沧浪图 。“浪花”与“一叶”,在形象上造成了浩瀚与孤渺的鲜明对照,又使人感觉到风波荡激的强烈动感 。然而,扁舟上的渔父却处之泰然,竟然进人酣甜乡中,不仅“睡”,而且“睡煞”,好不优哉游哉!“江南烟雨”四字极妙 。它不仅补叙出扁舟的处境与浪花涌动的原因,还以自身的美感显示出渔父梦境的安恬 。唐人张志和《渔歌子》:“青署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而本篇的渔父在满江烟雨中不但没有想到“归”,反而乘机酣酣地睡上一觉,旷达之情可见 。“浪花”的动态与“睡煞”的静态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寓示着渔父在人生的风雨波澜中安之若素的处世态度 。这是作品对主人公的第一组特写 。
 
〔么〕篇起首两句,写渔父一觉醒来,已是雨雾天晴 。放眼四顾,绿水青山,大自然经过风雨的洗礼变得更加明丽 。这种无心骤得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式的境界,使我们又想起柳宗元《渔翁》的诗句:“烟销日出不见人,歇乃一声天地绿 。”满眼的青山,伴送着渔父登上归程 。“抖擞绿蓑”,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见出了人物的豁达洒脱,这时的渔父,早已把全副身心同大自然的山水融为一体,对几阵雨点水花,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抖擞绿蓑归去”,深得《庄子》“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悬而天”的任其自然之意 。这是作品对主人公的第二组特写 。这两组特写,充满了旷达与自适的情味,烟雨风波中安然人睡也好,青山绿水间从容归去也好,都是“天公”的“安排我处” 。“算从前错怨天公”,说明渔父“不识字”是假,怀才不遇是真;但如今却对命运的安排心满意足,所谓“不识字渔父”的自白,显然是自豪之兴多于愤慨之情了 。
 
正因为本曲集兀傲豪旷之气与逍遥自适之情于一身,代表了元代文人愤世、避世、抗世的思想感情,所以它在曲坛上知名度极高 。当时的文人高士除了纷纷步韵追和外,还从此把“黑漆弩”的曲调名改为“鹦鹉曲”,有人更将曲中的“江南烟雨”四字也作为曲牌的别称(参看前选王挥《黑漆弩·游金山寺》序) 。“鹦鹉洲”也因而成了隐居山水的代语,如马致远《夜行船(天地之间人寄居)})套数写道:“您麒麟阁上图,凤凰池中主,不如俺鹦鹉洲边住 。”元代无名氏有首《叨叨令》:“溪边小径舟横渡,门前流水清如玉 。青山隔断红尘路,白云满地无寻处 。说与你寻不得也么哥,寻不得也么哥,却原来‘侬家鹦鹉洲边住’ 。”更是直接将曲句当作了习语运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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