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宜用领导人的出身和性格来解释苏联的民族问题
乌克兰与俄罗斯两大民族之间的矛盾 ， 虽在斯大林时期就已严重存在 ， 这一点显而易见 。闻一先生在书中对此做了全面的历史考察 。
斯大林领导苏联30多年 。他出生于格鲁吉亚 ， 是地地道道的高加索人 。西方人常常用斯大林的民族出身和个人性格来解释苏联时期发生的政治清洗、对少数民族的迫害、对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的镇压 ， 以及俄罗斯与乌克兰等其他民族的矛盾 。现在看 ， 西方人的角度也未必客观 。我不久前刚从格鲁吉亚回来 ， 据当地人说 ， 斯大林从来不说自己是格鲁吉亚人 。他不但极力回避自己出身于格鲁吉亚这个事实 ， 而且反复讲 ， “我们都是俄罗斯人 ， 我们都是俄罗斯族” 。
斯大林身上流淌的固然是格鲁吉亚人的血液 ， 但他早年接受的完全是沙皇俄国的教育 。他的政治生涯 ， 是同俄国布尔什维克党的事业联系在一起的 。因此 ， 他的政治气质和领袖品格 ， 早已经彻底俄罗斯化 。据格鲁吉亚人说 ， 斯大林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后 ， 从来没有回乡祭扫过父母的墓地 ， 更没有为格鲁吉亚的发展提供过任何特殊的政策支持 。用现在的话说是 ， 斯大林从来没有对格鲁吉亚搞过“倾斜政策” 。
苏联卫国战争期间 ， 格鲁吉亚人口很少 ， 只有200多万 ， 却有将近70万人被征召去了前线 。斯大林这样做的目的 ， 不是单纯为了“避嫌” ， 而是要人们把他看成是广义上的俄罗斯民族的领袖 ， 看成是俄罗斯民族精神的象征 。他不喜欢人们把他简单地看成高加索人 ， 看成格鲁吉亚人 。他那个时代的内外政策 ， 体现的是以俄罗斯民族为主体的大一统的联邦主义思想 ， 是俄罗斯民族优于其他民族的大民族主义风格、国家至上的集权主义理念和强权政治思维 。因此 ， 把乌克兰与俄罗斯的民族矛盾 ， 说成是斯大林时代极权统治的结果 ， 要斯大林个人对此负责 ， 也不符合历史事实 。包括乌克兰在内的其他各民族同俄罗斯族的矛盾和芥蒂 ， 归根结底 ， 是历史积怨和现时体制相互作用所造成的 。
实际上 ， 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初期 ， 不少布尔什维克领导人 ， 包括斯大林等非俄罗斯族出身的人 ， 都对俄罗斯而外的兄弟民族表现出某种大民族主义倾向 。列宁对此曾进行过严厉批评 ， 但于事无补 。此外 ， 我们还要注意到 ， 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之初 ， 布尔什维克党建立的只是俄罗斯联邦 。后来 ， 苏维埃政权在原沙皇俄国境内凯歌行进 ， 外高加索地区作为联邦制国家 ， 与俄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一道 ， 以平等身份加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后来 ， 外高联邦划分成几个独立共和国 ， 又以平等的加盟花共和国身份加入苏联 。当时这样做的目的的目 ， 是要尽最大可能实现民族自治 。但这些民族区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抑制和反抗 。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 ， 议会大楼院子里至今还埋葬着当年因反对布尔什维克政权而丧生的人 。过去看苏联历史书 ， 这些是根本看不到的 。这说明 ， 原苏联的民族问题 ， 即俄罗斯与其他民族的关系问题 ， 由来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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