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是如何从假豁达变真豁达的( 三 )


题为“密州上元”,写的却是灯火钱塘,可知苏轼虽在密州,心里想的仍是杭州 。他在杭州度过了三个元宵节,那里的繁华之景,灯火之盛,一切如在眼前 。
元宵节自汉代起就是京城大都的灯火狂欢节 。宋代孟元老在追忆汴京
(今开封)
的笔记散文《东京梦华录》中如此描述:“五陵年少,满路行歌;万户千门,笙簧未彻 。”而宋末元初周密在《武林旧事》中回忆南宋杭州城的上元节:“元夕节物,妇人皆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衣多尚白,盖月下所宜也 。”
元宵节有灯,有月,灯月交辉 。灯中月下,妇人着白衣裳,戴蛾儿雪柳,恍若画中仙子 。“帐底吹笙香吐麝,更无一点尘随马”,行乐如此,真不知是人间是天上也 。
而此时的密州乃一荒僻山城,元宵节无甚可乐,今昔迥异忽令人老 。听见击鼓吹箫,循声而去,原是村民在社祭祈年 。很快灯残火冷,只剩下昏昏雪意云垂野 。如此枯寂凄凉,怎能不叫他怀念钱塘?!
出任密州虽是升职,然而比起杭州,日子却难过多了 。苏轼在翌年所写的《超然台记》中说:“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 。密州不但无杭州的湖山之美,且连年蝗旱民生艰难,更让他忧心 。此时即使想中隐怕也不能也不忍,想游于物外怕也只得片刻超然 。

苏东坡是如何从假豁达变真豁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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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文集》,苏轼著,孔凡礼注解,中华书局 2004年11月版
4 再来已是百年身
当年离开杭州时,苏轼就预知自己还会再来 。自密州之后,他先后调任徐州、湖州,在湖州期间经历了御史台案的牢狱之灾 。出狱后,接着在黄州度过人生中很重要的四年,从此自号“东坡居士” 。而后又在汝州、宜兴短暂停留,直至被召回汴京,相继任礼部郎中、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并担任了宋哲宗的老师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后他再次离京 。
十五年间,几度大起大落,1089年再回杭州,苏轼已53岁 。欧阳修任颍州
(在今安徽)
知州时,非常喜欢当地的民风物产水土气候,那里也有个“西湖” 。二十二年后,当他如愿以偿归老颍州,不禁有了沧海桑田的陌生之感 。在咏西湖的《采桑子》组词最后一首中,他说:“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触目皆新,谁识当年旧主人” 。
苏轼此番归来,一切仍很亲切,湖山如有待,鱼鸟若含情 。与欧阳修不同,苏轼不是回来养老,而是出任太守,因此仍是“主人” 。他想为杭州做点事,造福百姓 。
重游西湖,见湖上菰草丛生,不复当年烟波浩淼,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湖 。当时财力严重匮乏,他向朝廷申请拨款,并想办法集资,最终事做成了 。他不仅疏浚了西湖,还修建了千古流芳的苏堤,均有诗为纪 。
苏轼在杭州写的诗大多旖旎,他自己也说:“游遍钱塘湖上山,归来文字带芳鲜 。”比如这首《春宵》: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
如果说黄州在苏轼的诗词中有男性的阳刚,那么杭州则是女性的柔美 。何处无春宵,何处无花月,又何处无歌管楼台秋千院落,但少了湖山,少了杭州独有的气质,就不一样了 。花月、歌管楼台、秋千院落,这些事物的感觉加在一起,生出了别的什么,那就是钱塘春宵 。
苏东坡是如何从假豁达变真豁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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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传》,林语堂著,张振玉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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